什川梨园行

什川梨园行

　　作者：尚友文

　　暮春时节，到什川的梨园，别有一番情趣。

　　去年这个时节的一个早上，我从黄河兰州港码头乘坐水上巴士。河水湍急，沿着弯弯曲曲的河道顺流而下。河面时宽时窄，可容纳三十多人的水上巴士顺着黄河向东驶去。暮春的朝阳虽已金艳，但仍未减却清辉。密闭的船舱感觉不到水面之上的湿冷，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船舷两侧激起雪白的浪花，有一米多宽、半米多高，簇拥着舱艇前行。两岸黛青叠峦，偶尔能见到散落其间的星星点点的碧草和绿树，分外艳丽。峡谷窄处，怪石嶙峋，直立如切，其态森然；水面宽时，波光潋滟，近树临水，远山依稀。船速较快，船行景移，目不暇接，稍纵即逝。

　　行驶中的船体异常平稳，船速匀称，运行了七十多分钟，就到了下游的小峡码头。

　　从小峡码头乘坐中巴大约十分钟即到了什川梨园。

　　什川小镇阡陌如绣。数百年的历史，基本是在精心培育梨树的传承之中得以衔接和赓续，果农忘情恋栈的梨园分布在黄河之滨的南岸。站在黄河岸畔望去，映入眼帘的有绵延逶迤的山峦，有滔滔向东的黄河，还有风姿绰约的大片梨园。

　　数百年的老梨树大多两三个人方能合围，长出一定高度后就会分出六七枝，每枝有腰鼓粗细。这些梨树浓荫蔽日，枝叶蔓披，旁逸斜出，虬枝横搭，为的是让枝叶和花果更多地享受阳光，蓄积香甜和能量，将璀璨繁茂的花蕾化为累累硕果，缀满这偌大的梨树世界。

　　原本油亮泛绿的树皮经历了风霜雨雪，大多已变成褐赭色，加之层层叠叠地脱落和开裂，就像一部厚重的传世经典被长年累月地翻阅，出现了磨损和卷边，但古树上仍然会抽出碧绿的新芽，开出洁白的梨花，结出香甜的软儿梨。

　　树木极强的生命力使人肃然起敬。

　　数百年的老梨树，每株能够结出不少梨子。软儿梨喜冻，耐储存，享誉海内外。

　　在这里，看到的是一个纯净素雅的梨花的海洋。随着春天的到来，大片大片的梨树林，仿佛接到了统一的号令，一夜之间全部抖起了精神，悄悄鼓包，徐徐绽蕊；展开片片白瓣，透出屡屡暗香。那一枝枝、一串串硬币大小的梨花，密密匝匝、攒攒挤挤、层层叠叠，像粘贴在梨枝之上似的，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匀细醉人的清香，使人有“偶然临仙境，不信在人间”的感觉。

　　徜徉园中，梨树蓊郁，碧草丰茂，清风宜人。看到满园梨花如冬雪，似白云，纯净中透出安逸，一颗浮躁不宁的心立刻就会安静下来。在这连吸口气都能感到清香入脾的梨花的海洋里，就像洗了一次“梨花浴”似的遍体通泰。

　　春风放胆敢染绿，细雨瞒人偷润花。果农介绍，梨花的花期非常短暂，眼下三春花事将尽。前几天，一夜春雨，梨花洁白的花瓣有一部分凋敝在地，零落成泥。果农颇遗憾地说，你们早来几天的话，正值花之盛期，如雪覆在树枝上，那才好看呢。

　　生活在这里，时间似乎过得异常慢。一眼望去，看到的是梨树，嗅到的是花香，果农谈的也是梨事，生活的重要部分就是梨树梨花。果农以梨园为家，年复一年，梨树开花结果，踏实地单纯地生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