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干镇街头一角
距离兰州市区20多公里的阿干镇有着600多年的采煤历史,2000年10月,阿干煤矿因资源枯竭宣告破产,终结了黑色的“阿干神话”。阿干镇的采煤已成历史,但过度开采所引发的塌陷、滑坡等地质灾害却给这里的人们留下了沉重的阴影。今年7月,阿干矿区采煤沉陷区综合治理项目获得国家发改委的批准,这意味着困扰阿干群众多年的沉陷问题将得以解决!走出沉陷区,阿干的明天会更好,但更多的沉陷区仍在痛苦中煎熬。
阿干镇的辉煌与梦魇
村里哪家的门前有棵树,哪家的地埂边有个坑,魏玉兰最清楚不过。掰着指头一算,她从平岭村嫁到沙子沟已有40多年光景,64岁的魏玉兰对这个小山沟的旮旮旯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甚至“闭着眼睛能在村里转几圈”。可这些年来,魏玉兰“不敢乱跑了”,走路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
10月16日上午,魏玉兰走进自家主屋的时候,脚步轻得像猫一样,甚至有点蹑手蹑脚。主屋的几面墙上,一条条虬曲的裂缝蛇一样狰狞,蜿蜒着与地下的裂缝纠缠勾结。
“自从嫁到沙子沟,我的心里就一直盛着苦水。”魏玉兰记不清自家的房子从啥时开始裂缝,记忆中,她在沙子沟“活了半辈子修了半辈子房子”。
沙子沟距离繁华的兰州都市区只有20多公里,但这个小山沟所在的七里河区阿干镇以及附近的魏岭乡的许多村庄,因过去50年的过度开采,塌陷、滑坡等地质灾害严重,是政府划定的“沉陷区”,而地处山坡上的沙子沟自然村则是“沉陷区”的重灾区。
魏玉兰家先后修建过5次房子,每次都是房子塌得实在没法住了才不得不换个地方重建,而零星的修补,则“不计其数”。最近的一次修房是在3年前,这次重建本来是为儿子结婚准备的,但建房的工匠还没走,刚刚建起的新房的主梁下就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缝。为能拿上工钱,匠人偷偷用细泥把裂缝糊上,但这点小把戏在第二天就露馅了:二次开裂的缝比前一次更长更宽。
“都是采煤惹的祸!地下都掏空了,这上面能不塌吗?”西沟村支部书记刘立行说这话的时候,口气中更多的是无奈。他的身后,一排排低矮的民房和几栋苏式风格的砖木小楼似乎在诉说着小镇曾经的辉煌。
灰烬之处曾是火,阿干镇就是这样。煤炭,是它全部的语义。
“早在明朝洪武年间,阿干镇就挖出了第一锹煤。”刘立行告诉记者,阿干镇真正的规模化和机械化采煤是上个世纪50年代末期的事。“一五”、“二五”时期,国家基础建设百废待兴,急需能源。因为煤炭,阿干这片原本荒凉的小山沟,迅速膨胀成一个数万人口的繁华城镇。从1985年起,阿干镇真正的鼎盛时期来临了,近万矿工用无比高涨的热情为这片沸腾的热土铸造一个辉煌的丰碑,最红火时,煤窑多达500家,城乡居民人数猛增。那时,阿干镇十里长街白天车水马龙,夜晚灯火通明,一片繁华景象,一个关于煤炭的神话就这样延续着。
一业兴而百业兴,作为支柱产业的煤炭业成了阿干镇经济发展的晴雨表”。近半个世纪,煤炭像阿里巴巴山洞里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黑色珠宝,铸就了一段辉煌的“阿干神话”:到2000年底,累计4270多万吨的原煤就从这个数十平方公里的小镇发往大半个中国,为国家创造利税2亿多元。
而辉煌的神话背后,困惑与梦魇如影相随:2000年10月,阿干煤矿因资源枯竭宣告破产,数千名职工下岗,数万阿干人的生活陷入困顿,因过度采掘导致的塌陷、滑坡、崩塌、裂缝等地质灾害一下子暴露出来。
沙子沟自然村属西沟村管辖,西沟村村长付有雄家住沙子沟。他用脚板轻轻地跺了跺脚下的土地说:“这地现在脆弱得像空鸡蛋壳,我们老担心它哪一天真的撑不住破了。”住个安稳房,睡个安稳觉,这点正常人的正常事,对付有雄以及他的乡邻们来说却是梦寐以求的事。
“我们最怕下雨,担心地基变软后突然陷下去。”魏玉兰的邻居马莲雄说,国庆前后的20多个阴雨天里,沙子沟的人们很少睡过囫囵觉。晚上雨下大后,很多人都是披着雨衣站在院子里晃悠一个晚上。
“沙子沟56户人家,没有一家的房子是完好的。”付有雄的口气中满是哀伤。
跟沙子沟一样,塌陷、崩塌等地质灾害,如同梦魇一样缠绕在阿干镇人的心头。除了房屋裂缝,很多人家的农田因塌陷严重,不得不放弃耕作;一些人家的坟地,有时会莫名其妙地消失;铁冶村的一位村民起床后,发现自家厨房的地下陷3米多深……
近年来,通过省上及兰州市的各种帮扶措施,阿干群众的基本生活问题得到了解决,但地质灾害问题却因工程浩大一直搁浅。截至2005年,阿干地区2.24万亩土地因采煤遭受破坏,7000亩土地无法耕种,万余间公用设施和村民住房遭受破坏,直接受灾人数达3万余人,财产损失1.5亿元以上……
沉甸甸的“黄皮书”
2007年7月的一天,一条振奋人心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阿干镇:政府努力多年的阿干矿区采煤沉陷区综合治理项目获得国家发改委的批准,这意味着困扰阿干群众多年的沉陷问题将得以解决!消息传开,沉寂多年的阿干镇一下子沸腾了。
几个月来,阿干镇就这样处在一种亢奋的状态中。一本由七里河有关部门印制、被当地群众亲切地称为“黄皮书”的小册子,也在当地流传着。
“‘黄皮书’是我们印制的《阿干矿区采煤沉陷区综合治理项目宣传册》,目的是让群众更加全面地了解中央的政策。”阿干镇副镇长吴明洲这样给记者解释。吴是七里河区最新成立的“沉陷办”副主任,主要负责此次沉陷区综合治理项目的具体事务。
“治理项目的批准,对于阿干群众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吴明洲感叹说,这些年来,阿干镇沉陷区的问题不仅困扰着当地的人民群众,也是压在各级政府心头的一块石头。为解决这一问题,早在2004年3月,七里河区政府就启动申报“阿干矿区采煤沉陷区综合治理项目”的前期工作。同年8月完成阿干矿区采煤沉陷区沉陷情况报告、受损情况报告和采煤沉陷区综合治理方案三大系统性报告,并逐级向市、省和国家发改委呈报。经过不懈努力,项目终获批准。
据吴明洲介绍,阿干矿区采煤沉陷区综合治理项目工程总投资概算为1.75亿余元,其中国家安排8700多万元,剩余部分由地方政府配套。根据项目规划,治理工程可根据沉陷区的危险程度采取多种安置方式,严重区域的群众可选择政府统一建设的房屋居住,也可通过货币补偿到其他地方购置房屋。
10月17日,连续20多天的阴雨天气终于结束,久违的太阳照在了阿干镇的上空,一切是那么的清新灿烂。
一大早,山寨村党支部书记安春来拿着一大摞材料,匆匆步行往镇上赶。连续的阴雨天气,使得村上唯一通往镇上的土路成了烂泥塘,连自行车都没法骑。山寨村,一个比沙子沟更为僻远的小村子,这里也是阿干沉陷区的重点区域,属整村搬迁治理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