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人
顾怀笃,70岁,系兰州日用化工厂退休职工。
在甘肃说起玫瑰,永登的苦水玫瑰必然是首当其冲。这不仅仅是因为“中国的传统玫瑰最好的是永登的苦水玫瑰”这一广为人知的说法,更是缘于苦水玫瑰种植历史的悠久。
据史书上记载,在甘肃,玫瑰栽培距今已经有200多年的历史了,而民间传说玫瑰在永登的种植历史超过1000年了。玫瑰花如何“落户”永登苦水,坊间有一个传说最为流传:清道光年间,苦水李窑沟村一个名叫李乃先的秀才,从西安带回一枝玫瑰,种在院内观赏。想不到这种花长得十分茂盛,开花时节,香飘远近,于是左邻右舍竞相移植,一传十,十传百,栽种范围越来越大……玫瑰由此落户苦水。
《本草纲目》记载,“玫瑰性温,味甘,能益肝健脾,和血调经”。
“霞光锦缎覆苍苔,点缀芳园朵朵开。西陇花迟兼遇闰,端阳才拥艳香来。”乾隆时兰州翰林秦维岳的一首咏玫之诗,点出了苦水玫瑰色香俱佳的特点。玫瑰有广泛的实用性和很高的经济价值,不仅可观赏,还可食用、药用。因特殊的土壤、水质、气候等自然条件,苦水培育出具有亚洲独特香型的苦水玫瑰。所以,苦水玫瑰又以“香型独特、品种纯正、含油量高”被人们称之为“天下第一香”。
苦水玫瑰花姿态娇艳,香气馥郁,色彩纷呈,而它的用途也极其广泛,除作观赏花卉外,鲜花可以糖腌、蜜酿,入茶入酒都是佳品。玫瑰花酱香味醇厚,芳气浓烈,久贮不坏。在糕点、糖果、甜食中可运用。但是苦水玫瑰最“昂贵”的价值应该是其作为香烟、香皂、香水和高级化妆品的名贵香料的玫瑰油。所以,自从上世纪60年代苦水玫瑰油成功提炼后,苦水玫瑰的大名在全国叫得更为响亮了。
甘肃第一个成功提取玫瑰油的人是谁?
如果问这样一个问题,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没有几个人能回答出来。
正确答案应该是:顾怀笃。
2007年8月8日立秋那天,这个叫顾怀笃的老先生冒着大雨来到了报社,老先生向我们讲述了他结缘苦水玫瑰并且第一次成功提炼出玫瑰精油的那段如烟往事……
“那个时候,在国际市场上,每两品质好的玫瑰油相当于三两黄金的价格。”顾怀笃老先生的讲述由堪与黄金比价的玫瑰油而开始……
1960年第一次去苦水
(苦水玫瑰俗称“刺玫花”。关于苦水玫瑰,一位作家曾有过这样一段充满诗情的描写———“苦水虽贫,却是一个充满诗意的地方。它盛产玫瑰,一到花季,空气中到处飘溢着浓郁的香味,从早到晚,梦里也拒绝不掉。”
顾怀笃是学化工出身的,他关注到苦水玫瑰完全是出于一种职业的敏感,而当他第一次跑到苦水,徜徉于那大片大片的开得正艳的玫瑰花海之时,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那一刻,他所感受到的,用顾怀笃自己的话说就是:在浪漫的年纪他遇到了最浪漫的事。)
(我)第一次听到苦水有很多玫瑰的时候,是在1960年5月左右。那时候我在甘肃省轻工业研究所工作。有一天,所里开会,我被“命令”去一家食品厂为大家搞点吃的东西。当时是经济困难时期,吃的很紧缺,饥饿是我们一天最切身的感受。就在那家食品厂,我见到了用来做糕点的玫瑰酱。闻了闻味道,很独特的一股清香的味道,随后又用手指蘸了点尝了一下,甜丝丝的。于是我向食品厂的工人师傅请教,问它是什么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从工人师傅口中我得知,这(玫瑰酱)是由玫瑰腌制的,在距离兰州不远的永登苦水公社玫瑰多得很。
玫瑰,我知道,因为我是学化工的,而且年初的时候我还在杭州参加了全国香料工作会议,很清楚玫瑰的作用,它是天然香料的原料,而从玫瑰中提炼的玫瑰油更是价值连城———它不但是高级香精中的名贵原料之一,更因为它的价格和黄金有一比———当时,在国际市场上,一两品质好的玫瑰油相当于三两黄金之价。
玫瑰花开有三个花期,即头花期、升花期和末花期,每年端午节前后是玫瑰花的升花期,也就是玫瑰花盛开最旺的时段,这个周期大概有7天到10天。听到苦水玫瑰的时候距离端午节没有几天了,于是,趁着一个星期天休息的时候,我就搭上班车去苦水了。那时候庄浪河上还没有桥,所以,过河的时候只能趟水而过,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片的玫瑰花,说真的当时的感觉可以说是震惊,很兴奋。这之中,一个叫下新沟大队的玫瑰(种植面积)为最大。
第一次提炼出玫瑰精油
(据有关数据显示,上世纪60年代,在我国仅有山东、上海产玫瑰油,其年产量也不过几十斤而已,而当时,世界上产玫瑰油最多、最有名的国家是保加利亚,年产可达一吨。
玫瑰还能榨出油?顾怀笃老先生说直到今天,他还清楚地记得当时很多社员问他的这个问题。
第一次去了苦水之后,顾怀笃随后又接二连三地去过几回,每去一回,心中的兴奋劲就增加一分,他发誓绝不能让这么好的资源被白白地“搁着”,他决心要挖掘这份资源,提炼出甘肃的玫瑰油来。
“收花子的来了”。以后,每年的端午节前,在玫瑰花开之前,顾怀笃都要早早地守到玫瑰地里,所以,只要看见他来了,当地的小孩子就追在他身后这样喊。
而等到玫瑰油被提炼出来之后,社员们对顾怀笃的称呼也就由“收花子的”变成了“顾技术员”。顾怀笃说直到今天,还时常有苦水来的上年纪的人到兰州看望他,对他的称呼还是没有变,管他叫“顾技术员”。)
1960年6月,玫瑰油成功提炼。
这个时间距离我第一次见到苦水玫瑰也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其间,在单位领导的支持下,成立了以我为中心的“提炼玫瑰油实验小组”。实验小组成立后,我立刻再度奔赴永登,直接驻扎在了下新沟大队,和我一起的还有十多个省轻工学校的老师和学生。我们租借了几间民房,盘起了火灶,架上锅,安好蒸馏器,在简陋又艰苦的条件下开始了提炼玫瑰油实验。白天,我们一起在田间采玫瑰花,晚上,我就在灶旁细心观察。当时,可以说就没有什么设备可言,即使有也就是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一些蒸馏器而已,观察蒸馏的每个环节,需要两个小时作一次记录,而一个流程要作数次分析,就这样,靠着最原始的技术方法,我们连轴干了近一个月,经过几百次的实验,终于从普通的花朵中成功提取了香气宜人的玫瑰油。
到现在我还记得,第一次提取出了104克玫瑰油,随后,玫瑰油就被送到上海香料研究所进行品评鉴定。“香气正常,与山东平阴玫瑰油相似,质量较好。”鉴定结果传来的那一瞬间,我真是很激动也很感慨,后来,苦水公社把试验成功的一点玫瑰油卖给了国家,一次就收到了990元。在那个时候,这可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呀。
苦水玫瑰已在心里扎下了根
(苦水玫瑰曾在全国独领风骚,不但将当时的苦水公社发展成为全国最大的玫瑰花与玫瑰油产地,其出油率更是曾位列全国之首。上世纪60年代,全国玫瑰油出油率在万分之二到万分之一点五之间,而苦水玫瑰平均出油率为万分之四点一四七,最高曾达到万分之五点三七七,最低时也达到了万分之三点一九八。
顾怀笃说他最后一次去苦水是在2000年。虽然这么多年再没有去过了,但是他自始至终一直关注着苦水玫瑰,因为,苦水玫瑰在他心里已经扎下了根,是不会轻易忘却的。而他在关注的同时,因为发现了一些问题,自然也就有了一份担心。)
近些年来,永登苦水玫瑰发展很快,有数据表明,永登境内玫瑰花种植面积已超过1.5万亩。
尽管永登玫瑰业发展迅猛,但是目前发展却可以说是出现了停滞,当然这之中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产品单一且缺乏一个稳固的发展方向,提炼玫瑰油的工艺技术相对而言比较滞后等。2000年那次去之后,我看到一些农民提炼玫瑰油的技术工艺还是采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
而更值得重视的一个问题是,因为资金的缺乏以及技术等方面的因素,苦水玫瑰花的开发利用仍然停留在花蕾销售这个初级阶段,产业化开发还未起步。
所以,就我个人来看,永登玫瑰要走出目前的状况,应该在苦水建立以玫瑰花为基础的玫瑰商品基地,开拓花的用途市场的同时,从园艺、管理等方面进行开拓,使玫瑰业的发展走上更为有规划的道路。